每次走进园子,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奇等着你,那惊奇却也是按着时令按部就班不露声色地绽露,只是给你的那份别致,平时为我辈所遥远罢了。岁月如风,轻轻漫过,似是有声,又似无声,一下就过去了。抬头看看昨日的意气风发,青春年少,至今站在穿衣镜前,发现属于中年人的绵绵黯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园子里隐隐传播着一种浓荫,浓荫在浓密厚实从高至低的枝叶中潮去,潮出一股沉沉的凉,天是阴郁的,是属于典型的山城湿热天气。那股沉郁的浓,把园子拉扯得既绿又密且黯,仿佛是一团化不开的绿。有渐浓渐淡的花香,在浓荫的绿里隐隐地传播,像是轻缓舒曼的乐声,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静寂的园子里,那见声不见影的各色鸟鸣,竟也是渐高渐低,转而渐密,和着花香,在你自觉与不自觉中流转。
一种好的花木,需要一种缘,一种机遇。一下子,在你面前打开,绽露,触动着你。便只有感叹,只有惊异,体验着一种美怎样从概念到形象的真实与透彻了。
我与那片园子有过三次机缘。
一次是我一进大门,一种燃烧的感觉仿佛要把人的心点燃了去。一片红的,黄的郁金香,象杯盏样的花冠一株一株的排开,茎和叶透明样的绿,那花形成了一片火的海,那股浓烈那种异艳,一下子,两个字就跳到了我的嗓子眼里“燃烧”,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这来自西方异域的花,似乎要燃起人的血液。
第二次,我还想寻找那燃烧的火一样的花,却见到了种花人,在一株一株地拔去谢了的郁金香稞。我却遇见了让我心动的牡丹,牡丹与我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熟知牡丹是从传说、神话、电视上,及芥子园画谱里。而真正见到牡丹,却是今天,繁盛的花瓣,粉艳的颜色,把一朵花绽放的如此圆满而极致,花冠无论大小,都是极尽了毕生的精力,把各自伸展到完全舒展,打开,不无羞涩的,极尽全力的开着。怒放。让你感到那丝丝缕缕的,暗从中来的力量与气骨。
第三次,我路过那座断桥,刚一踏上桥头,一片高高的,摇曳的,参差不齐的圆圆的绿叶中,高挑着像夜色里乳白的灯样的荷花,淡淡雅雅的,疏疏朗朗的挺着,乍开未放的样子,硕大的花盘,每朵伸展着那么一片两片花瓣,一律如此,那种袅娜的姿态,是清纯而妩媚的,如金雕玉琢般的出奇。偶尔冒出的一支荷箭,银银的花苞顶上点着粉的心事,像是在等着一个时辰,一个人,使我想起了台湾诗人席慕容的《荷的心事》,以及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荷的开合是有一定规律的,我看到的只不过是午荷罢了,欲开未开的样子。这不免也是一件憾事,但这欲开未开的样子,大朵大朵的冒在水上,三三俩俩地,在那又圆又大的绿叶间探着头,不也是一种风韵!
我为我所见到的花而感念着,感念着那种缘,那种花缘。一种让你惊异的花,也许代表着你一生中遇见的一个不同凡响的女子,那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她像是在聒噪的尘世里保有的一点遥远而美的影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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