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二十年”征文比赛一等奖———
在老家繁忙的麦收季节过去以后,我也好不轻易盼到了一个松倒班的日子。六月十三日,匆匆吃过早饭后,我便领着儿子,搭上了东去的客车,踏上了回家看望父亲的路途。
父亲年近七十,身体却还是象年轻时一样坚固硬朗。在老家一人就种了十一、二亩的耕地,这十几年,虽然说农民耕作土地的机械化程度日益在提高,可是,究竟岁月不饶人呀!再加上今年麦收的那两天,天气不是太好,总是阴天飘着零星的小雨点,真不知父亲是怎样挺过来的。
下了客车,往北走,老远我就从人影晃动的田地里,看见了父亲那熟悉的身影,他正弯着腰在刚钻出嫩芽的秋苗地里锄地呢,我俯身对儿子说道:“哲儿,看到没有?你爷爷正在咱家的地里锄地呢!”
儿子点了点头,非常懂事的举着手里的水瓶,朝父亲跑去,嘴里面还不停的喊着:“爷爷,爷爷,我给你送水来了,累了喝一口吧!”
父亲闻声扭过头来,一看,就赶紧丢下手中的锄头,满面红光的从地里快速的走了出来,一把就将儿子抱在了怀里,笑哈哈的逗着儿子说:“乖乖,你咋想起回家来了,我看呀,今天你就别回漯河找妈妈了,在家跟爷爷玩吧!”
此时,我已走到了父亲的跟前,赶紧递上了一支烟,说道:“今天的秋苗长势不错啊!”
父亲朝我点了点头,问我道:“今个你倒班啦?厂里的生产还是很忙吗?“他在和我说话的同时,右手额前一遮挡,朝着头顶上的烈日望了一望,又接着说:“今个上午收工了,走,咱们回家给哲儿做好吃的去!”
到了家中,父亲很快就调理了几个小菜,放到了饭桌上,我从包里拿出捎回来的白酒一瓶,便和父亲边吃边聊起来。两杯酒下肚后,父亲的话也就多了起来,他给我讲道:今年的庄稼收成好,家里的十多亩麦地,就打了一百二十多袋的麦子。由于我在双汇上班,没有节假日,家里非常缺少年轻力壮的帮手,这可把父亲累得够呛。在往家拉麦子的那天,忙前跑后的父亲又在光滑的麦茬地里跌了一跤,扭伤了一条腿。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父亲咬着牙,一瘸一拐的硬是把一百二十多袋的麦子,一袋一袋的扛到了屋里。
“其实呀”,父亲又喝了杯酒,继续说道:“当我扛到六十多袋麦子的时候,我的双腿就打起颤来,百十斤重的麦袋子压在身上,我连出气都觉得吃力,扛是扛不动了,怎么办呢?当时呀,我是想到你了,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家把麦子扛进屋,我当时三次都拿起了电话,不过,最终还是放下了。我知道,你们双汇有纪律,每年的这个时候又都是生产的旺季,假如打电话给你肯定会影响你的工作,影响厂里的生产,咱不能违反纪律啊!没有办法,我就用塑料布把零星小雨中的麦袋子遮盖住,歇会儿,扛会儿,整整一个通夜,最终扛完了。”这时,我忽然清楚的看见,从父亲的双眼里,流出了两行热泪。
我的心象被别人忽然狠狠地猛刺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此时,在回家路上,在我心里早已预备好的、用来慰籍父亲的万语千言,全被喉咙卡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脸火辣辣的发烧,只能满怀歉疚的呆望着父亲。
这时,儿子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朝我嚷道:“爸,你的脸喝红了,可别喝醉了。”
借着支走儿子的机会,我从眼前的尴尬窘相中摆脱出来。望着苍老而又疲惫的父亲,我在心里默念着说,到明年麦收的季节,我一定……不,我至亲至敬的父亲,等到我不在车间要害岗位工作时,我再回到你老人家的身边,好好的替你劳作,让你在人生的暮年,让你那个埋在心里的最最普通、最最平常的心愿,得以实现。相信吧,我至亲至敬的父亲,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父亲的泪,流淌在他的脸上,却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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