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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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舞阳县的最西边,有一个交通不便、经济落后的偏僻小村庄,它被人们称为舞阳的“边疆”。那是我梦牵魂绕的地方,因为她是我挚爱的家乡。
  儿时喜欢美丽的春天。春色浓时,我经常和伙伴们漫步在家乡的护庄堤上,米色槐花、紫色桐花的阵阵花香扑面而来。躺在绿如油的草地上,看着那雪白的羊儿在悠然自得地啃着小草,令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中,吱吱的蝉鸣带来了夏天,一望无垠的田野里,五谷在贪婪地汲取着阳光。金黄的秋天来临时,我们看到收获的喜悦挂在父辈的脸上。秋去冬来,伙伴们不惧寒冷,滚在雪地里尽情玩耍。
     我脑海里总影映出家乡那片黑土地,特殊、黝黑的土壤滋润着五谷旺长,每年庄稼产量都比四邻村落的高出一些,令乡邻羡慕不已。每到麦收时节,到处都是拾麦穗的外村人,当然,也少不了我们这些孩子。那时的农村孩子,麦天必放假半月,开学要交15斤小麦以资助办学,所以,我们每天都会在麦田中穿梭,有踏踏实实拣麦子的,也有投机取巧从麦堆里拿的,乡亲们都很理解,没有人与孩子们苛意计较。
  在拾麦子的人群中,有一位老人,总是跟在我们后面,瘸着一只腿,会不时吆喝着让我们走慢点儿。他并不拾麦子,而是义务照看我们的。他是我们村的五保老人,无儿无女,对我们这些孩子格外亲。听奶奶讲,他并不是当地人,家乡离我们那儿很远,父辈们都尊称他为“李叔”。他是兑现在战场上战友之间的相互承诺来到我们村的,担当起照料烈属刘太奶的责任。刘太奶双目失明,听奶奶说她是得知儿子在朝鲜战场上牺牲后才哭瞎了双眼的。一直到刘太奶病逝,李爷爷也没走,他已习惯了当地的生活,就在我们村安家落户了。村里看他是伤残退伍军人,年龄也越来越大,就让他享受五保户的待遇,乡亲们也都格外的照顾他。由于他是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负的伤, 每月乡政府会给他发20元的补助费。
  那时大家生活水平都较差,物资又特别匮乏,逢年过节也是买上一点儿肉,然后掺上一大盆的菜,包顿饺子而已。而李爷爷总惦记着我们,他会买上一大块肉,掺上香葱,包上纯肉的饺子。这个时候,一大群孩子都会围在他的门前,眼巴巴的看着他下饺子,下熟之后,他依次给每人盛上两个。轮到我时,我就小心地用手捧着,翻来覆去的在手里来回晃,等到凉了,先把饺子皮吃掉,那一团肉却怎么也不舍得吃,放在鼻子下闻个不够,然后快步跑回家,在家人面前显摆,这时,奶奶总会骂我,母亲也会用眼瞪我,然后,从鸡蛋筐里拿出几个鸡蛋,让我给李爷爷送去。当我走出家门时,会看到同伴们每人手里都捧着鸡蛋。李爷爷看到我们手里的鸡蛋,说什么也不要,我们放下鸡蛋就跑。谁敢违抗父母的命令啊,不然肯定要挨骂的。
  第二天放学,我们又准能吃上李爷爷煮的鸡蛋。在李爷爷的关爱下,我们一天天长大。每逢国庆节,老师总邀请李爷爷到学校给我们讲战斗故事,缅怀革命先烈。在大家心目中李爷爷就是盖世英雄,平时我们都会缠着让他讲那永远也讲不完的硝烟战场。那时的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李爷爷每讲一次,都会伤心一次,那毕竟是他的亲身经历啊,还有和他朝夕相处的战友永远诀别的回忆。每当看到李爷爷讲故事时眼角的泪水,我们还以为他是讲到激动处的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悲伤。
  当我们告别无忧无虑的童年外出求学时,我们再也没有听过李爷爷的故事了。偶尔回到家,看到的是李爷爷日渐苍老的脸和被岁月压弯的腰,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多年过去了,每逢清明节,当我回老家给亲人上坟时,总会在李爷爷的坟前停留片刻。乡亲们也从没忘记这位异乡的老人,每年都把苍松翠柏围绕的林院墓地整理一遍,显得庄重又肃穆。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都会去缅怀这位老人,他的故事一代代在家乡传扬。
   无数次的梦境里都会缭绕着家乡袅袅的炊烟,犹如母亲深情的呼唤、仿佛看见家乡发脆的蓝天、好似走在家乡的小河畔、走进丰硕的柿子园,曾经奉献给我们精神食粮的李爷爷好像还在身边。梦醒时才想起,只有父辈们忠实守望着家乡的地和天,而我们,只不过是家乡放飞的风筝,村头的老柳树干上拴着长线的那一端,疲倦时,还是我们温馨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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