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年的麦收季节,每逢这个时候,就会让人想起乡村人为麦忙不亦乐乎的身影,以及小时侯帮父母乡邻收麦的情景。当时被除去麦穗的麦秸,往往由我们小孩子抱到不妨碍打场的一角。抱麦秸时,麦秸时而零散地掉在地上,像蛇一样尾随了我们一路。我们转身,对着掉在地上的麦秸一笑,就像面对那条忠实的小花狗做个鬼脸一样,意思是说:“跟在屁股后面做个啥?没完没了。”不知不觉的麦秸已堆成了小山,可大人们还在热火朝天的打场,哪里顾得上麦秸,更没时间管顾我们这一帮孩子们。我们就在麦秸里打滚、掏洞、做窝,把自己埋在麦秸堆里玩,做捉迷藏的游戏,然后像一棵棵吸足水分的芽儿,悄无声息的从麦秸里钻出来。
童年时代非常的有趣,也很滑稽,是那样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现如今却找不到了那种感觉,整天为工作忙碌着,很少有机会回家帮父母干一把农活了。
紧接着金黄的麦粒就被大人们摊在了麦场上,仿佛一张很大的黄灿灿的油煎饼,被炙热的阳光暴晒着。晒过的几个晌午,捏几粒放在嘴里一咬,声音响亮清脆。麦子晾晒好了,就该归仓入库了。不过,这还不是麦收的结束,闲置的麦秸还在耐心的等待人们去收拾。母亲往往把藏在麦秸里的麦穗一一拣出来放在筛子里,那是汗珠子摔成八瓣儿辛辛劳苦得来不易的收成,当然是马虎不得,也是平常人所不能体会的。麦秸很快的一束一束的从母亲手里游走到另一片空地,待母亲的双手又挑拣一遍后,才有父亲拿起木杈开始垛麦秸…….,那些陈年的麦秸老脸蜡黄,异常的沧桑,往往旧草垛被推倒,在原来的草垛底座上,又码起了新垛。我站在草垛上踩垛,父亲和母亲将麦秸一杈一杈地奋力扬起,麦秸像长了翅膀一样,推着热浪袭过来,落在草垛上,差一点将我掩埋。垛草垛时,拿杈先在脚底铺上厚厚的麦秸,打好根基,然后沿四面一层一层地铺。父亲说:“垛麦秸要有层次,这样垛出来的草垛才会牢实不倒。”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草垛拔地而起,垛好草垛我总是顺着草垛的一角滑下来。
放学后母亲烧饭烙饼时,总让我取些麦秸,于是我便提着篮筐到麦秸垛上撕扯麦秸。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麦秸垛,才有了乡村日子的和平;正是因为有了麦秸垛,才有了一日三餐的芬芳;正是因为有了麦秸垛,才有了冬日的暖意。最有趣的是,麦秸垛竟成了鸡群的乐园,它们在草垛下刨食,在浮土里洗澡,或者带着雏鸡追逐嬉戏。炎热夏季,那是它们最好的避暑场所。这时就会有个别的鸡跑窝丢蛋的现象,它们吃自家的食,却为别人家下蛋,母亲也曾为这事大为恼头。有时母亲发现很少见到鸡的踪影,找遍了鸡窝、沙丘和菜园,又挨家挨户搜寻,也没有下落。当母亲抓住那只母鸡后便在鸡腿上绑上麻绳,后面又系一根红丝带作标记,偷偷观察母鸡的行踪,注视着红丝带动静。母亲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在草垛中,一窝白生生的鸡蛋如雨后的蘑菇,无惊无扰地打量着母亲。有时因时间太长,竟然孵出了小鸡,老母鸡就忽然带着一群毛绒绒的小鸡从麦秸里悠闲地步入母亲的视野,让母亲惊喜不已。
最妙的是雨天,院子里积满了水,深深浅浅的小水洼一坑连着一坑。雨仍在下,雨幕似乎给麦秸垛戴上了一层细细的面纱。雨点落在草垛上,“滴答滴答”作响,像老人在细数过去的时光。我们躲在老屋里,站在门前或窗口,静看麦秸跺在雨里的沉默。这时几只鸭子步入我们的视线,抖掉身上的雨珠,摇摆着身子向麦秸垛走去。有麦秸垛在院子里人们就不必为天天的柴火而焦心。有一年春节,邻居家放鞭炮,我家的麦秸垛被引燃了,大火熊熊,村人们端着水盆、提着水桶前来救火。火灭了,麦秸垛成了一堆灰烬。父亲慨叹一声:“柴祸(火),柴祸(火)”。冬天下雪了,麦秸垛又是最大的雪人,全村大小高低不齐的草垛,形态各异类似小雪山,放眼望去煞是好看,漂亮极了。静静的麦秸垛,则是乡村最美的装饰,展现着乡村人最朴实的性格。
我爱我家乡的麦秸垛,更爱家乡朴实善良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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