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二岁的年龄已经能看一些不太深奥的课外书了,但那时生活困难,父母是没有钱给孩子买闲书看的,四处借阅,已远远不能满足我求知的欲望。
那些年,爷爷经常在二叔家长住,母亲隔段时间就会带我去爷爷家做些打洗刷晒的活。无意间发现爷爷床下放着两捆旧书,那种喜悦就像发现了宝藏一般。记得里面一半是二叔上学时在郑州地质学院借的工具书,其余是一些名著,有《红岩》、《毛泽东选集》、《青年近卫军》、《牛虻》等等。我挑了两本,依旧把书捆住,塞回床下。母亲见了,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看完后记着放回去,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陆续读完了那些书。在少年时光里那些书给了我无穷的乐趣,让我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爷爷回来了,我帮他收拾屋子,看到床下我胡乱捆好塞回去的那捆旧书,爷爷严厉地对我说:“你们可以随便看,但要保管好,说不定哪天你二叔回来还有用处哩。”我点点头,那一幕至今记忆犹新。每次卖废品,那两捆旧书都没有被卖掉,即使一次表弟拎了出去,也被爷爷呵责拎了回来。久而久之,再没有谁敢动那两捆旧书了。二十多年过去了,其间虽经过几次修房,但那两捆书依旧躺在那儿,被遗忘了。两年前,爷爷去世了,办完后事,长辈们商议:老人的东西和房子谁都不动,一切保持原样。
母亲常唠叨爷爷的物品金贵。诚然!爷爷经常几年住二叔家,但父母绝不动爷爷任何一件物品。每次爷爷回来住,母亲都仔细交待:什么物件都放在条柜里、什么衣裤都放在大衣柜里、什么洗过晒过的都一一说清。过不几天,爷爷仍会怪母亲哪样东西放得他找不到了,这时,母亲会仔细回想一下,然后告诉爷爷在哪儿放着。
爷爷和我的家庭并不比叔叔和姑姑们的家庭更亲和,但暮年的爷爷却令母亲诧异地喜欢我。其实爷爷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性格和二叔相似且又孝顺能干的孙媳,母亲开玩笑说主要原因是我排行老二。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是很不喜欢哥哥和姐姐的。虽然我倚重爷爷度过了许多伤心的日子,但当时我并不十分理解爷爷,只是次次着着他,不拂逆他的心思。到现在,我慢慢懂得了爷爷,二叔是爷爷的最大的骄傲,他成功考上了大学,在那个年代,因为成份低而在人前抬不起头的父母争了光。并且官越做越大,是至今村里出过的最大的官,无形中他成了爷爷生活中的主角,谈话中动嘴就是“俺的老二孩……”说这句话时,爷爷满脸洋溢着莫大的自豪。
爷爷并不是仅仅为了保存那两捆旧书,而是为了保存“历史”和“骄傲”。它们的价值不单单是文字,更是“心”,一种父亲思念儿子、保存记忆的“念想”。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叔和亲人们,爷爷看不到,但物件往往能勾起许多幸福的回忆。从无知小童步入而立之年,其间失去了许多亲人,一次次地痛埋在心底,回忆把那些尘封的锁打开,只为记住那些已经“走”了的亲人。
随机推荐
| |
| · 您将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言论而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责任 · 留言板管理人员有权保留、修改或删除其管辖留言中的任意内容 · 本站提醒:不要发表与主题无关的言论,不要涉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条款或者违背社会道德的言论,不要随意发表无聊言论,如发现违规信息请联系时空编辑部,谢谢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