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一家亲

  • 作者: 鲁 涛   来源:双汇集团   单位:鲜冻品事业部   期数:101    时间: 2007年5月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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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猫来到我家的时候才两个月大,玲珑的身躯,小巧的五官,体态轻盈如飞燕,踱起步子就像模特走“T”型台,精致的皮毛油光可鉴,稚嫩的声音招人疼怜,人见人爱不必说,这自然使得它成了我家的“贵宾”。找来一个竹做的箩筐,塞进一些棉絮,铺上几层布垫,一个“安乐窝”很快诞生了,浅浅的、圆圆的,宽敞明亮。把它送给小猫做“寓所”再合适不过,于是它便在这里定居了。
  不久,嗜爱动物的弟弟又从邻居家捉来一只尚未满月的狗儿,狗儿不大,却机警有加,浑身通黑,两眼炯炯发亮,腮边的胡须矍铄地向上翘着,虽还弱小,却透着虎虎威气,索性叫它“虎子”得了。
  虎子的到来打破了猫的宁静。它四处嗅嗅,出神地盯着猫的窝儿不放,径直向小窝走去。猫儿正在酣睡,虎子的气息惊扰了它的美梦,小家伙“噌”的一声跳将起来,张牙舞爪竖起毛发向虎子示威,虎子友好地冲猫儿抽抽鼻子,似乎是在请求猫儿的收留。猫儿似乎也不太领情,抬起利爪向虎子打去,虎子不紧张,不躲避,也不生气,绅士一般伸出舌头跟猫儿套起了近乎。
  嘻嘻,也许是虎子的热情感染了猫儿,不多日,两个小家伙便熟识得跟老朋友一般:吃饭时,馋嘴的小猫总喜欢到虎子的食盆里蹭点油水,而虎子一点也不恼怒,从来都是大度地跟猫儿共进美餐,分享快乐,然后再替它舔去嘴边的剩饭;要休息了,贪睡的虎子总是死皮赖脸地霸占猫儿的小窝,而猫儿也不吝啬,干脆跟它蜷缩在一个窝内相互取暖;嬉耍的时候,调皮的小猫老爱拿虎子的尾巴当玩具,先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如离弦之箭猛扑过去,咬上一口就扭头走开;要出门了,猫儿总是紧跟着虎子,虎子前面开道,猫儿后面慢行,碰到能“打得过”的对手了,它俩便合起伙来欺负人家,要是碰见强大的敌人了,猫儿就爬向高处,喵喵直叫,像是替虎子打掩护,而虎子虽已两股颤颤,却仍摆出一幅救世英雄的模样,雌牙露嘴,狂吠一通,直到敌人离去为止,那样子煞是逗人!
  转眼间,已过了四月有余,虎子已经由当初的小不点长成了一只健壮彪捍的大狼狗了,小猫也越发的幽雅可爱了,倒是沉稳了很多。小窝已经容不下虎子庞大的身躯了,弟弟便找几张麻布片铺放在小窝旁,虎子休息的时候便把头伸进小窝里,猫儿就地取材把它长长的大嘴巴当作枕头来用,很是悠然自得,虎子不做回避,任猫儿撒娇任性,眯起眼睛悠哉悠哉地望着它,倒也其乐融融。它们的友谊也在这朝夕相处中历久弥新。
  虎子还是有着它的野性的。一天,弟弟从外面回来,发现他心爱的信鸽少了一只,笼子边有些许血迹,虎子的嘴角还挂着几根未尽的鸽毛,却不敢正眼看人。弟弟顿时火冒三丈,抄起一根竹棍把虎子一顿暴打,听到虎子的叫声,猫儿飞速从小窝里出来,望着弟弟低声哀叫,仿佛是在给虎子求情。弟弟心软了,放过虎子,虎子跑到墙角蜷缩起来,猫儿跑过去,吻吻它的鼻子,蹭蹭它的眼睛,舔舔它腿上的伤口,给了虎子莫大的安慰,不一会儿便不再呻吟了。
  虎子受了点轻伤,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沉默着,缩在墙角不敢出来,给它喂食也不吃,而猫儿也似乎在痛着它的痛,竟也不吃不喝,在食盆和虎子之间往返穿梭,一声一声的叫着,似乎在劝虎子进食。我看到了,把食盆端到虎子面前,猫儿也跟了过来。我离去了,躲在窗外,看到虎子和猫儿在食盆里吃得很香。
  晚上,虎子睡在墙角,猫儿也没回到它的小窝,可能是出去遛圈儿了吧。清晨醒来,发现猫儿仍然不在,便开始寻找,来到西屋,见猫儿躺在虎子的背上睡得正酣。
  猫儿也是很贪玩儿的。有时候,它会趁你晚上未上锁的时候出去撒撒野。这不,今天又让它给溜了。
  糟!都日上三竿了,猫儿也不回来。寻遍所有地方都不见踪影,虎子也急了,围着猫儿的小窝团团打转,坐立不安,跟着我们跑前跑后不断地寻找着猫儿———小猫走失了!
  我们起初也是十分沮丧的,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三五天,猫儿也杳无音讯,看来是“顽猫一去不复返”了。唯独虎子还是天天挂念着猫儿,天天都要对着小窝望眼欲穿;食量也小了,吃骨头也不馋了,总是叼起来就躲到一边;睡觉的时候也不把头伸进小窝了,但仍是安卧在小窝旁,像是守望和期盼着猫儿早些回家……
  一天夜里,我正睡得安稳,忽然听得虎子一通乱叫,也没在意,以为是它又听到了外面路人的脚步声。它倒急了,趴在我的枕边,用嘴拉扯着我的衣服,要拽我起床,我披衣而起,跟随它来到房门边,它望着我,用低微而激动的声音示意我门外有动静,我侧耳悉听,似乎是什么东西用爪子在门上“唏唏唰唰”地抓挠着,并不时地发出“喵喵”的叫声———猫,是猫儿回来了!我一个激灵闪过。
  打开门,猫儿飞也似的蹿了进来,乖巧地冲我叫了几声,像是在求我原谅它的不辞而别。虎子看起来比我还要兴高采烈,宽大的舌头温柔地在猫儿身上抚来梳去,猫儿也眯着小眼儿,脸庞在虎子的脖子下亲昵地蹭着。那样子像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又似是多年未见的父女,也似乎是一见如故的恋人,到底是什么呢?我也没了答案。管它呢,只要他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如意,谢天谢地!
  次日,天刚破晓,虎子就催我起床了。开了后门,虎子带着猫儿疾步走出,我尾随其后,来到一颗树下,虎子用前爪利索地将一层浮土刨开,又伸嘴探了几下,竟从浅浅的土穴里衔出几块骨头来———天呀,它竟将我这几天奖赐给它的“美食”埋藏起来,留给了小猫。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欢快,猫儿仍然撒娇、遛圈、逮老鼠,虎子也照常睡觉、撒欢、守家门。空闲的时候,虎子会躺在院落里的空地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夏天的时候就在树阴底下乘乘凉),只要它愿意,猫儿总会依着它的臂弯安然的打着盹,偶然,猫儿会用巧舌替虎子梳理一下凌乱的胡须,虎子也会用利齿在猫儿身上为它捉捉虱子,算作对它的答谢。
  时间在它们的“一唱一和”中悄然地一天天逝过。可能是虎子得了猫儿的“真传”,或者是它与生俱来的灵性,虎子竟也学到了一门“捕鼠”的特技,主要是在白天,捉起老鼠来比猫儿还利索得多,一旦发现敌情就出招不凡,只需屏神宁气,而后“一扑”、“一抓”、“一咬”、“一撕”,可恶的老鼠便命丧黄泉。假如说捕鼠是虎子的“义务劳动”,那对猫儿来说就是“本职工作”了,猫儿也毫不示弱,尤其是到了夜晚,正是它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没有虎子捉鼠时的夸张和霸气,倒也生龙活虎,身手矫健,百发百中。似乎是要与虎子一决高下似的,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气概。
  对于它们捕捉的“战利品”,虎子是从来都不糟践的,但吃鼠却是猫的天性,往往总是把它的“战果”衔给猫儿享用,猫儿得了美味,也会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只要它想吃了,就会毫不客气地躲在一边(我是不主张它吃的,一是怕不卫生,二是担心老鼠有毒,所以发现猫儿吃鼠总是躲着我们)吃得津津有味。而虎子这时候也会幸福得像花儿一样绽放,先是“手舞足蹈”一阵,然后欢快地“哼哼”两声,就地趴在猫儿的四周,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瞧着猫儿贪婪的吃相,眸子里闪射着柔和的光彩,如同慈爱与祥和就是它的天性一般。
  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猫狗乎?虎子是一条普通的狗,当然也有“好心办错事”的时候。
  这一天,刚过晌午,我刚来到院子里,远远地望见虎子伸着脑袋,前腿半跪着,后爪有力地扎着马步,尾巴低垂着,整个身躯纹丝不动,目不转睛地瞄着院落的墙根———嗜!别打搅了它,正抓老鼠呢!我没有叫它,躺在摇椅上看起了书。渐渐地,一丝倦意袭来,我有点困了,抛开书,干脆打起了盹。
  不知何时,一阵噪杂的声响传来,我被惊醒了,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猫儿横躺在地上,嗷嗷叫着,四肢无力地胡乱蹬,嘴角溢出丁点白沫,一只被咬去多半的老鼠静静的落在一边,虎子在院子里六神无主地穿来梭去,魂不守舍地望着我,焦躁不安地惶恐乱叫,像要急着告诉我什么。我得了它的信儿,疾速去看望猫儿,情况不妙,我抱起猫儿飞奔出门外……
  到了兽医诊室,猫儿的呻吟已逐渐低沉下去,我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里。经过一阵忙碌,兽医告诉我是猫儿误食了中毒的老鼠,由于接诊太迟,猫儿最终无奈地死去了……
  带着它冰冷的身体回去,虎子早已迎候在门口,见我归来,便急切地过来张望着。我也没想去责怪虎子,也不能去责怪,究竟,它犯的是无心之错。我把猫儿放下去,想让这对老朋友再见上最后一眼。虎子的反应领我吃惊:眼睛失神的瞅着一动不动的猫儿,前爪往返地轻摇着猫儿的身躯,尾巴不断的横扫地面,继而失声地哀鸣起来,嗓子里发出的“呜呜”之声像是在召唤猫儿,让人心寒不已。
  算了吧!为了让猫儿入土为安,也为了使虎子不再伤痛,我决定即刻葬了猫儿。趁虎子不备,我带着猫儿来到了院墙后的菜园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挖出一个小小的土坑,将猫儿安息在此。回转身,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静静的望着,仍然轻轻的低鸣,只是平静了许多。
  谁说兽畜无情?自打猫儿死去以后,虎子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悠闲和轻快,一下子老成了许多,时不时在猫儿的小窝边愣上一会儿,偶然也会到园子里安葬小猫的地方傻傻的卧着,神情恍惚,目光安然,仿佛是在守候着猫儿的归来一样。每每看到这个情形,我们的眼角总会渐渐闪现出晶莹的东西。
  不久,我又从街上买回一只猫来,家里又平添了一些动物的生气,只是这只新来的猫是从来不跟虎子打交道的,虎子仍然保持着它的爱心,但也从不会自讨没趣,所以它们就没有了亲密无间,虽是相安无事,但少了几分默契,就像它们之间隔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大概一切都有因果安排,冥冥中,老天爷就已注定了一切。转眼间,已是深秋时分,在一个寒风瑟瑟的日子里,虎子被车撞死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我坦然地去收回了它的尸首,在扼腕叹息中将它掩埋在猫儿的身边,希望它们在天堂里朝夕相处!
  ……
  兽如同此,人何以堪。虎子和猫儿虽无血缘之亲,但这丝丝缕缕的点滴却已升华为浓浓亲情和一种博爱的力量,是任何虚伪的演艺无法比拟的。每每忆起这些情景,心里总有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升腾不息,于是,提笔祭奠这段生死之谊,权当慰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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