妗子从中国核能物理研究院打来长途电话,说我大舅走了,我得知这一不幸的消息时,大吃一惊,太忽然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我不仅扼腕叹息,岁月竟是这样的无情,人的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大舅驾鹤西去,我沉痛的心情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由于工作的原因,我一时无法启程,为我尊敬的大舅送行,我把我的苦衷在电话中告诉妗子时,我那善解人意的妗子马上说道:“不,不,不,你工作忙就不用来了,有那个心情就行了,以后有机会来玩呀。”这是妗子在她人生最灰暗时劝解我的话。电话放下,我心情沉重,思绪繁杂,心里长久不能平静,两眼早已是泪汪汪,大舅的音容笑貌又在我脑海浮现。
大舅是知识分子,新中国第一代大学生,少年时曾在家乡郾城漯河、许昌等地读中学和高中,青年时就读于兰州大学核能物理专业,毕业后先后在原国家二机部机关和现在的核工业总公司中国核能物理研究院工作。大舅所从事的职业是神圣、伟大、光荣的事业,他长期从事核能源的开发研究等系列配套工程,为祖国的国防事业和核能源的开发利用做出了他毕生的精力和贡献。
中国核能物理研究院是中国核武器诞生的摇篮。我国两弹(原子弹、氢弹)之父邓稼先就是这个院的老院长,从小我就把大舅和原子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为我有个大舅是设计制造原子弹的而骄傲和自豪。
记得小时候老爷常给我讲起大舅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六十年代初,大舅在北京原国家二机部机关工作期间,一次组织上派他去执行一项非凡的任务。工作期间内要求与外界隔离,保守机密,要与亲朋好友断绝一切来往,连家人也不能知道而所去的地方、不许写信等等,大舅给领导说:“不让写信,要是俺家有事咋办呀?”之后,大舅就和一部分科研技术专家去到了一个神秘的核实验基地,长久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现在回想起六十年代,毛主席发出指示:“我们也要搞原子弹。”大舅那时所处的年代,正是我国大力开发原子弹、氢弹、核导弹的年月。为了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在国防科工委和二机部领导的带领下,大舅和一大批核能源专家技术人员,走在了研究、开发、试验原子弹、氢弹、核导弹的最前沿。想那时,每当我国原子弹试爆成功、卫星上天、全国城乡人们敲锣打鼓上街游行,欢呼庆贺的队伍好不热闹。
没有核武器,中国就没有国际地位,没有核武器,中国就永远被核大国所威胁,就永远被超级大国、霸权主义欺诈、恐吓。有了像原子弹这样的大家伙,中国不畏任何强权,中国谁都不怕,原子弹的威力谁都知道,假如几十颗原子弹同一时间起爆,它可以摧毁整个地球。所以,大舅一个爱国热血青年知识分子,为了国家利益,又毅然决然地从北京国家二机部机关来到九院,也就是现在的中国核能物理研究院工作,直到他的晚年。
大舅在北京开科研会议,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记得有一次我问他:“你见过邓小平没有?”大舅说:“见过,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会时,我坐的是第七排,离他有几米近。”一九七八年,我到北京军委做工程兵时,多次与大舅会面。记得1980年的十月份,大舅在总参四所开科研会议,我曾专门去他的住所看望他。大舅在他的房间边看文件边和我拉家常,出于保密等原因,我没有看大舅手中印有“机密”字样的红头文件,但我能猜出,这次科研会议一定和军事有关,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在总参四所开科研会议。现在想想,那时我国正与苏联关系十分紧张,而在我国西南方,又和苏联的盟支越南在打仗,那时,国际上还没有签署《核不扩散条约》,发展研制核武器仍然是强国强军的重大任务……现在想想,中国假如不能及早拥有核武器,也就不会在国际上有强大的地位,现在一些小国家之所以被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所欺压所侵略,就是他们没有这个杀手锏,没有核武器。
大舅虽然老早就离开了家乡,但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家乡的事、关注着家乡的变化。一九七四年,大舅出差回到老家,当时的大队支部书记拿着酒,要大舅在北京给大队买一辆大卡车。一听说大队有买汽车谋副业的打算,大舅很是兴奋,说明家乡人民有求发展的眼光。大舅一阵兴奋之后为难了,他告诉支书:“我是搞科研的,买汽车我弄不到。不过你们搞运输,不一定非得买汽车呀?可先买个四轮拖拉机,骑着驴好找马嘛,假如买拖拉机我可帮你们搞。”由于大队一班人思想不统一,买拖拉机的事最终没敲定。
大舅生活俭朴,为人忠厚慈爱,“文化大革命”大舅也受到了冲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祖国又迎来了科学的春天,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一度困绕着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帽子被摘掉,党的落实知识分子政策鼓舞了千千万万广大科研工作者。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大舅在工作上又有了高昂的激情,为祖国的核能源开发利用及研究院的基础建设呕心沥血。
我和大舅有过无数次的通信,至今我还保存着他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好几封信。只是近些年由于电话这东西的普及,我们才彻底离别了通信的历史。但电话在某些方面是替代不了信的作用,近年来我曾几次想再给大舅写写信,聊聊家常,但遗憾的是,到大舅远去,我也未能给他写成一个字。记得去年的一次电话中,我曾打电话问候大舅,他说:“啥时候来玩呀?”我说:“等我退休了吧。”大舅幽默地说:“那我还在不在呀。”“在!我再有几年就内退了。”我坚定地回答。
可今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承诺还没有实现,而大舅的那句话就成了千古绝音,他竟然真的永远离开了我们。大舅走了,虽然因工作和路程的原因而阻止了我为他送行,便却阻隔不了我思念大舅的亲情。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到大舅的墓旁,为他续香、让他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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